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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孩儿比元生还高半头,被元生这么一拽,就形成了一个半佝偻着背,脑袋探在元生跟前这么一个怪异的姿势。

这小孩儿就是在万佛堂被玉演长老直接“掳走”的那位,都没在潜玉堂经过统一培训就直接保送到问天峰了。

听说玉演长老将他收为亲传弟子,是问天峰唯二内门弟子,只是他之前的那位早就不知去向,所以他目前是唯一的。

小孩儿一开始被元生惊的愣住了,这会儿回过神,一把打掉元生抓着他领子的手,直起身,居高临下看元生。

“你哪位?”

元生很郁闷,他才不信这小屁孩儿不记得自己呢,可是这会儿也没时间跟他计较,只好耐心解释。

听了元生的来意,小孩儿神情不明的看他好几眼,沉默一会儿,竟然不再刁难,而是领着他往问天峰的主殿走。

问天峰的殿堂有点像道观,就是没有八卦香炉,浅淡云雾没有被特意驱散,将殿堂笼盖着,愈发像西游记里的天宫。

进了主殿,元生一抬眼就看见坐在蒲团上打坐的玉演长老,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下巴上的一绺胡子无风自动。

小孩儿恭恭敬敬道:“师父,鸣惜长老门下有事相告。”

玉演长老缓缓睁眼,先看了眼元生,又看向小孩儿:“嗯,褚妜,你先出去吧。”

小孩儿似乎没想到玉演长老会把他支开,愣了愣,看了元生一眼,才应了一声出去了。

元生没发现小孩儿看自己,只觉得这孩子名字挺不吉利的,竟然叫处决。

褚妜出去后,元生看着玉演长老,先行了个礼喊了声师叔,然后就要说明自己的来意,没想到被玉演长老阻止了。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只是,你想好了吗?确定要我帮你算你师兄的处境?”

元生第一反应就是玉演长老不愧是卜算入道,果然先知。

然后就是咯噔一下。

难不成这会儿算了会影响他以后的运势?

可是算别人的命怎么还亏他的运呢?

元生想了想,狠了狠心,向玉演长老一扣头:“请师叔赐教。”

玉演长老沉沉叹了口气,手下动了动,指尖几点荧光微微闪烁,仅是一瞬,玉演长老便收回手,淡淡道:“你师兄性命无忧,大可放心。”

元生松了口气,叩首谢过玉演长老,便匆忙跑走。

等他离开,玉演长老仿佛有些出神,看了眼守在殿外的褚妜,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元生快速回到闻乐峰,冲到老画师屋子里,周露还在,惊讶的看他:“做什么去了?”

元生气喘吁吁,望着床上还倔着不肯喝药的老人。

“我去求玉演师叔算了算,师兄没事。”

老画师睁眼看看他:“你没骗我?”

玉演长老他是知道的,如果真是玉演长老算出来的,那可就太好了。

元生重重点头:“没骗您,不信您喝了药自己去问玉演长老。”

老画师半晌没说话,最后撑着身子坐起来,把药喝了,躺下又闭上了眼睛。

药虽然好,也要作用一段时间,周露领着元生从房间里出来,让老人好好休息。

关上门,周露这才满脸好奇的问元生:“你怎么说服师叔的?玉演师叔轻易不算命的。”

元生一想起玉演长老算之前问他的话就心里打鼓,又没法跟周露说,只好道:“我求师叔了呀,师叔看我可怜就帮我了。”

周露一脸不相信,但又知道元生一个小屁孩儿,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是玉演师叔勉为其难帮了个忙了。

有了玉演长老的金言,老画师总算不再消极治疗了,一天两次的药按时喝着,很快就好了起来。

鸣惜长老下山好几天了,也没一点儿消息,老画师能下床以后还是去了问天峰一趟,亲自亲耳听玉演长老说了他孙子无性命之忧才放下心来。

师父不在,周露这个大师兄就要做很多事,一时间忙的顾不上管元生和茹月这两个小萝卜头。

于是元生见天的往老画师那跑,后面还经常跟着好奇的茹月。

老画师很是无奈。

“你这小鬼怎么又来了?今天我可不用吃药了。”

元生笑眯眯的:“我就是来看看您呀,怕您一个人寂寞嘛。”

老画师到底上了年纪,对小孩儿没什么抵抗力,而且元生又很会撒娇,一时让他也没了脾气。

元生跟老画师说了会儿话,趁着茹月给老画师展示自己的埙的时候,在屋里转了转,就看到了收在墙边花墫里的画卷。

眼睛转了转,元生假装一不小心绊了一下,将花墫撞的晃了晃,差点栽倒,元生连忙扶住,只是里面的画卷掉了出来。

老画师忙过来看他:“没摔着吧?”

元生摇头,捡起掉在脚边的画卷,一脸纯真问老画师:“这是什么呀?”

老画师随意打开看了一眼:“早些年的画,没什么特别的。”

元生扒着老画师的胳膊要看,老画师没办法,把画放低给元生看。

不长的卷轴画的是昆仑山的景色,确实没什么特别出彩的,但胜在画技纯熟,一眼看去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元生趁机发挥,缠着老画师教他画画。

茹月不明所以,也凑热闹,嚷嚷着要学画画。

老画师这些时日来其实也一直担惊受怕,一直挂念着自己孙子,这会儿被这么缠着,一想,教他们作画也好,能打发时间,不会一直忧愁着。

于是老画师就答应了。

元生目的达到,欢呼一声,像模像样摆了笔墨和宣纸在桌上。

老画师摆了把椅子在他们边上作指导。

“握笔要松,悬肘……”

看着茹月跟抓筷子一样抓着笔杆,老画师沉默一瞬,扭脸去看元生,惊讶发现这孩子握笔还挺像模像样的。

然后让两人自由发挥,想画什么画什么,元生下笔如有神,“唰唰”几笔,一个栩栩如生壳上能玩九宫格的大王八就跃然纸上。

老画师沉默,再沉默,扶额叹息。

元生看着纸上肌肉记忆绘制的大作,也沉默了。

半晌,抬眼可怜兮兮看老画师:“爷爷,您看我还有救吗?”

老画师深吸口气,沉沉点头:“……能救!”

.

元生小学的时候学校开过书法课,那会儿他爸他妈还没有离婚,虽然老是吵架,但对元生还没到不管不顾的地步。

缠着他爸买了笔墨和纸,学了几节课,就学了个握笔,之后怎么也写不好,他就放弃了。

后来他爸发现买回来的纸墨没怎么动弹,还揍了他一顿,骂他浪费钱。

还没等他小学毕业,他爸妈离婚了,谁都不想管他,他就自己管自己,拿着那点要来不易的生活费艰难度日,再没有时间去想摆在书柜深处的笔墨。

元生每天上午练习吹奏曲谱,下午到老画师那学画画,还真的坚持了下来,让原本以为他是心血来潮的老画师还很是惊讶了一阵。

半个月后,有了鸣惜长老的消息。

他找到了二师兄的下落,目前已经将人救了回来,只是受了点伤,等休养好就回来了。

老画师总算松了口气,心情大好,扑了画纸,时隔几年又有了作画的兴致。

半生半熟的宣纸在长案上平整铺开,老画师执笔仰头沉思一会儿,蘸墨落笔。

元生站在一边观摩。

寥寥几笔下去,元生依稀看出老画师画的是闻乐峰。

闻乐峰整体以苍色墨色为主,石殿掩映其中,除了茶白的窗扇石阶,再无一丝杂色。

老画师画艺高超,落笔雅致随性,墨色浓淡相宜,就连山间云雾也绘制的仙气肆意。

心情好,状态好,画作便一气呵成。

老画师放下笔,看看自己的画,满意颔首。

元生在一边几乎看呆。

他现在还处于临摹阶段,拿着老画师给他的小册子画小鸡呢。

老画师看他一眼,安慰他:“左右你不以此为生,只做娱乐还是可以的。”

元生心中流泪。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元生学画画比学吹箫还积极,让茹月很不理解,她的那本曲谱她已经烂熟于心了,周露听了也夸她进步很大,唯有元生不为所动,一天到晚拿着毛笔画鸡仔。

“元生,你又去画画吗?”

元生头也不回:“是呀。”

周露有些无奈。

这孩子怎么对画画这么感兴趣呢?师父就快回来了,他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呢。

等到元生从画鸡崽儿升级到画大公鸡的时候,鸣惜长老带着二师兄回来了。

那是他和茹月第一次见他们的二师兄,与他们想象中高大威猛的大将军不同。

二师兄蒋应身形瘦削,面容俊秀清雅,头发就算整个束在脑后也长及腰间,穿着一身竹青长袍,看起来不像将军,像书生。

蒋应肤色很白,脸上手上显出点不健康的青白,然而笑起来眼里暖暖的,叫人看了就心生喜爱。

“小师弟,小师妹,初次见面,我是你们二师兄,蒋应。”

元生莫名挺喜欢这位二师兄,瞧着他有些苍白的唇色,问他:“二师兄,你的伤好些了吗?”

蒋应神情一滞,微微扯了下唇角,露出个不太明显的笑容:“好多了,你们别担心。”

周露担忧的看了看蒋应,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元生不明所以,但明白估计有什么隐情,便没有过多打扰,和蒋应打了招呼就跑了。

从二师兄房间出来,遇上去了趟主峰的鸣惜长老,打算装作没事人溜走,毕竟这段时间他的修行荒废了不少,然后就被揪住了后脖领。

讪讪回头,还没顾上向师父问安,元生就被鸣惜长老肩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小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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