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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6年冬,东北某小村庄……

沈家的二丫头沈秋叶,为了不使自己嫁给邓老爷家那个多病聋哑的儿子,而选择跳井自杀了。

当二丫头的尸体被人们从井里打捞上来的时候,围观的乡里乡亲全都不忍目睹,有的大娘大婶还悄悄背过身子抹起了眼泪,为这位年仅十五岁小丫头的惨死而扼腕叹息。

昔日,二丫头是远近十里八村中最漂亮的女孩子,多少小伙子为她倾倒,多少人家想娶她过门儿。

可惜!人就这样说没就没了。

二丫头死了的消息立时在全村炸开了锅,全村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沈家帮忙料理二丫头的丧事。

沈家穷,破败的院子里乌泱泱地站满了人。

在这一群人中,有人是来看光景看热闹的,有人是来打秋风占点儿吃喝便宜的,也有人是真心帮助沈家的,形形色色啥样子的都有。

一个未出阁的小丫头,丧事也简单,也没啥仪式。找人给二丫头换了身干净衣服,用薄木板钉了口简易的棺材,草草地便下葬了。

丧事办完后,沈杜康一个人坐在炕沿儿上,脑袋瓜子第一次如此的清醒。

沈杜康原名沈四海,可村里人早已记不得他的这个代号了。却因为他平时有事没事都愿意喝上二两小酒儿,喝完二两后,立马又央求着店家再续上二两,人也总是迷迷糊糊的,所以村儿里人都喊他“沈杜康”,有些瞧不起他的人就直呼他“沈二两”。

沈杜康膝下有四个孩子,三个丫头和一个儿子。

最小的儿子沈福贵出生时,老婆姜荣花月子里便感染了风寒,没钱医治,没几天就撒手去了,连棺材板儿钱都凑不齐。

没办法,沈杜康便把大丫头沈秋霜卖到了城里的王公馆给王家大小姐王英娥当使唤丫头去了,这才凑齐了几个棺材板儿钱把老婆安葬了。

好在大丫头沈秋霜懂事又能干,去了没多久,就凭借着自己能忍耐能吃苦的性子在王家立住了脚。

后来,王家小姐王英娥嫁去于家,秋霜便也随着去了于家。

现下,秋霜的日子是不愁吃喝,在于家专门侍候着嫁过去的王家这位大小姐,在沈杜康看来,这也算是过上了好日子。

二丫头沈秋叶是沈杜康几个孩子中最漂亮伶俐的,村子里稀罕她的小伙子可不少。

可谁知,有一天,邓家老爷和邓少爷路过他们这个村子,不知怎么的就看上了这二丫头。

邓老爷膝下只有邓少爷这一个儿子,一根儿独苗苗儿。可这根独苗苗儿却是个天生聋哑,聋哑也就罢了,听说打娘胎里出来身子骨就弱,多病多灾的,就是个药罐子。

但是邓家是谁,远近闻名的大户,不缺钱呀!邓老爷给足了沈家彩礼钱,硬是要把二丫头秋叶娶过门儿,给自己那多病多灾的儿子当媳妇,说是要给自己儿子冲冲喜。

村儿里人都传说,说这邓家一连找了好几个算命的算过,都说邓家若是娶了沈家这二丫头当儿媳妇,那邓少爷的病就会大好。

二丫头秋叶也是个倔强的,看到自己亲爹沈杜康真的收了邓家的彩礼钱,要把自己嫁给那多病的邓少爷,她二话不说就跳进了村子里的古井。

这大冬天的,滴水成冰。当人们把二丫头从深井里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断了气儿,身体冻得快成冰砣子了,那真是一个“惨”字了得。

沈杜康心里那个悔呀!

他感觉自己对不起祖宗八代,对不起死去的老婆,更心疼自己如花似玉的二丫头,恨不能自己一头撞墙上,替二丫头死了算了。

花了人家的彩礼钱,又没钱退回去。二丫头这一去,沈杜康坐在自家炕沿上唉声叹气那个愁呀!

家里的孩子剩下两个小的,一个是十二岁的三丫头沈秋草,一个是五岁的小儿子沈福贵,可他整天吃喝赌也养不起这俩孩子呀。

此刻,沈杜康坐在炕沿儿上耷拉着脑袋心里盘算着,不如让秋草带她二姐嫁到邓家去,也不知三丫头秋草愿不愿意,更不知邓老爷家愿不愿意。怎么滴也得给自己的命根子小儿子福贵留下点儿活命钱吧。

沈杜康正坐在那里愁眉苦脸地胡思乱想,就听见屋外有人喊他:“杜康在家吗?”

能这样尊称他大号的,只有隔壁的李大哥,沈杜康慌不忙地回道:“唉,在、在……”。

随着自家破门栓哗啦啦地响,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壮年汉子,粗犷黝黑的面庞,浓眉大眼,一看就是憨厚朴实的庄稼人。此人住在沈杜康的隔壁,大号李兴凯。

“杜康,俺估计你也没吃饭,给你拿点儿鱼汤,还有俩儿苞米面的大饼子,还热乎着呢,给!”说着,把手里的陶罐儿和两个大饼子递给了沈杜康。

沈杜康眼圈儿不觉微微一红,每次家里有个七七八八的事儿,李兴凯总会冲在最前面帮忙,这样的朋友可真是难得。

沈杜康心里一边儿这样想着,一边儿伸手接过李兴凯手上的东西,说道:“李大哥,你,你这,唉!你总是这样帮衬着俺家。”

“你这说的是啥话,俺家就老两口子,姑娘嫁人了,也不能经常回来看俺。你家孩子多,平时小福贵总往俺家跑,俺稀罕这几个孩子还来不及呢。咦,这俩孩子呢?”李兴凯问道。

“福贵要溜冰,秋草领着去了。孩子小,也不懂事,伤心一会儿也就过去了。二丫头这一去,我这心里头难过极了。”沈杜康表情悲戚地说。

“正想和你唠这事儿呢,二丫头去了,那邓家的亲事咋整?”李兴凯试探着问。因为平时两家关系非常好,所以他也不避讳这事儿。

“还能咋办,我也正愁着呢!邓家的彩礼都花出去了大部分,我这儿要退也没钱呀。这二丫头人也走了,邓家能来要不?我正琢磨着,反正三丫头在家也是跟着我吃苦,要是邓家来要,不如让三丫头代她二姐嫁过去,你看成不成?”沈杜康抬头问,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无奈。

“唉!”李兴凯叹口气,垂下头说道:“要说让三丫头代姐出嫁也成,在你这儿也是跟着你吃苦受累的,嫁过去还能有顿饱饭吃。只是可怜三丫头,才十二岁,孩子太小了,嫁过去也是个童养媳。

“另外,杜康,俺还有个担心,这邓家是什么人,就算邓老爷有些仁慈不要这份儿彩礼了,可邓家是那个邓夫人管家,那是多厉害的一个主儿,那么一大笔彩礼钱,她能不要?”

“是呀!我也正为这事儿犯愁呢。唉!都是我这当爹的没用,让孩子跟着吃苦受罪的。现在,也不知道邓家是个啥意思,愿不愿意接受三丫头代嫁的事儿,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谱儿。”沈杜康低着头说。

“不是老哥说你,平时不能总去那赌场赌,也不能总往肚子里灌那黄汤儿,咱穷人家耗不起这个。”李兴凯瞪着沈杜康埋怨道。

“是!是!”沈杜康低下头,一脸惭愧地回道。

“唉!你呀!”,李兴凯看着沈杜康惭愧的表情无奈地叹口气说,“不行的话,咱俩去找村长商量商量,让村长从中给这事儿说道说道吧。”

“那成,那咱俩现在就去。”沈杜康抬腿跳下炕就要走。

“哎呀,你这说风就是雨的。俺看这事儿这么办吧,今天晚上,你带上瓶儿酒,俺再带上两条新鲜鱼,一块儿去村长家,把这事儿说道说道,求人办事儿哪有空着手去的,你说是不是?”

“还是李大哥想得周到,那又让李大哥破费了。”沈杜康接过李兴凯的话茬感激道。

“得了,三丫头这事儿要是办成了,你也别整天在家闲着了,跟着俺一块儿在近海打点儿鱼。虽然现在天气冷海里上着冻可能危险点儿,但总比在家饿着强。小福贵就交给你嫂子,有俺老两口子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他。”李兴凯拍着沈杜康的肩膀说。

沈杜康的鼻子发酸,哽着嗓子说:“李大哥,咱兄弟俩我就不说谢了,以后,我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将来你老两口老了,就让他给你们养老送终。”

“成,那俺就当真了。俺一直没个儿子,俺可是稀罕这小子稀罕得紧,就等着你这句话呢!哈哈……”李兴凯爽快地大声笑着,一点不掩饰自己兴奋的样子。

别看沈杜康整天醉了不醒,醒了不醉,总是迷迷糊糊的,沈杜康一直知道李兴凯稀罕自己的小儿子福贵,想让小福贵当他的干儿子。

李兴凯是个山东汉子,直率仗义豪爽,心地还非常善良,因为两家住得近,就经常照顾着沈杜康一家。

沈杜康也非常欣赏他的为人,也不介意让自己的儿子将来给李兴凯老两口养老送终。

夜幕很快降临,静谧的小渔村笼罩在茫茫的白雪中。

雪地里,两个人裹着粗布棉衣蹒跚前行,踩得脚下的积雪咯吱咯吱地响。

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两尾鱼,鱼身上些微结了一层细霜,显然是两条刚钓上来不久的新鲜鱼,因为天气的寒冷才挂上了层霜。另一人怀里揣着一瓶酒,用手紧紧地裹着。两人去的方向正是村长贾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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